『他相应的款待』


说得略晚了点,如今爱蜜莉娅阵营的指挥部已经从以前罗兹瓦尔那个被烧毁的别邸转移到了梅札斯领地内的本家。

话虽如此,本家的布局同别邸并无区别,依旧是主栋建设在正中央,西栋和东栋分别坐落于其左右的习惯布局。本家整体的大小同别邸无异,在屋内闲逛也几乎不会迷路。

唯独一点问题在于,正因为其他地方都跟别邸过于相似,反倒容易产生一种阿拉姆村就在附近的错觉。

昴曾数次想要借早起后的劲头奔往村子中施展广播体操,直到身处漫长的街路中才反应过来而茫然自失。

每每如此,都会劳得碧翠丝辛苦追来,遂被大怒。

回归正题,回到罗兹瓦尔的门口,沐浴着佩特拉和拉姆那一如既往的欢迎,昴踏入了会客室,罗兹瓦尔就等在其中。

「呀~欢迎回~家。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坐在会客室沙发上的罗兹瓦尔拍手相迎。这满面春风般的欢迎着实把昴和爱蜜莉娅吓了一跳。

面对这显得一反常态般的友好,两人面面相觑。

「……爱蜜莉娅碳,你信中写了什么诡异的东西吗?」

「怎、怎么可能。倒是昴,你给他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昴貌似偶尔会跟罗兹瓦尔来点悄♂悄♂话的诶……」

「说什么呢!我要是有送罗兹礼物的时间和金钱,早就拿来倾注上我的感谢之情,去琢磨报答爱蜜莉娅碳和小贝和佩特拉和法兰黛莉卡和帕特拉修外加拉姆的方法了」

「满口女孩子的名字呐」

「给奥托和加菲尔等男性之间送礼物好羞的呀?!」

昴回应着有些不满的碧翠丝,同时苦笑着搪塞爱蜜莉娅那冰冷的目光。

值得一提的是,昴刻意没有提到雷姆,是不想让大家过多操心。在一旁静观的罗兹瓦尔耸了耸肩,说道:

「这可真~是令人遗憾的反应呢。我担心诸位的安全,对平安归来表示了衷心的喜悦,这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我这完全是正常反应呀」

「话虽如此……但罗兹瓦尔可是至今为止都未曾对我们有过这种「正常」反应……」

「在过去的一年里,我的思考方式也发生了许多改变呢~。我变得积极合作,对爱蜜莉娅大人而言不正是一件可喜之事吗?」

「嗯~,说的没错」

罗兹瓦尔恬不知耻地说完了一口漂亮话,爱蜜莉娅用她特有的宽容坦然接受了这份变化。

然而对昴而言,罗兹瓦尔这幅点头哈腰的德行,还真是难以完全信任。

「那货的想法,这可是同正常人天差地别无法理解,莫去尝试。昴呢……虽也有点「那啥」,但还是那货的「那啥」更胜一筹呐」

「你这句话里面指代词有点多呀」

又「这」又「那」地,碧翠丝的发言中俨然一副老气横秋的感觉。昴抚摸着她的头,随爱蜜莉娅踏入会客室。

喜上眉梢的罗兹瓦尔——虽然令人将信将疑,可昴却感觉大致明白他心中所打的算盘。

事实上,罗兹瓦尔的意图正如刚才他自己口中所说的一样。

昴和爱蜜莉娅二人的平安归来,这让罗兹瓦尔感到发自内心的喜悦。

如今已失去『睿智之书』的他,倚仗昴自身突破障碍的行动,是罗兹瓦尔达到他那尚未讲明的目的最好方法。

「就当你是那么想的吧,我倒是希望你能再积极一点」

「「无论有没有我的帮助,你都会去达成你的目的」——建立在相信这一点的前提下,我来补全你力所不能及的地方。这不是很对等的关系~吗」

「我现在着实体会到了RPG里那种所谓「帮手角色平时用不了」的套路感」

在登场的时间点上显得过于强大的「帮手」,一般只能作为特定临时参战角色使用的套路。

从罗兹瓦尔不参与实战这一点来看,就是类似的对应。并且,昴越是被逼入窘境,他所相信的「『死亡回归』带来的改变命运之力」的根据就越强,因而他便更加喜闻乐见昴采用穷极之策。

果然还是那般老奸巨猾的家伙,昴不禁要咂嘴感叹。

「——话说,也该介绍一下我们了吧?」

「啊,抱歉让你久等了。罗兹瓦尔,有贵客。请往里坐坐」

「已有耳闻。然而这还真是稀客呢」

听了许久不见对话结束,被晾在走廊的少女终于开口。昴为此略表歉意,挥手示意坐在沙发上的罗兹瓦尔坐到里面。

罗兹瓦尔起身换到上座坐稳,随即招呼两位宾客坐到迎宾用的沙发上,昴等人则坐在了宾客对面。

「欢迎二位不远万里光临寒舍。如此齐聚一堂,上回还是庆功式吧」

「的确。那次我们也并非开诚布公……实际上,像这样当属首次」

对话中谈及的庆功式,乃是白鲸讨伐被正式认可之际,爱蜜莉娅阵营・库珥修阵营・阿娜斯塔西亚阵营被一同论功行赏的仪式。虽然只是一个在王都的王城中举行的小规模仪式,而各阵营的代表团自然都要到位,即『圣域』问题刚解决之后的人员们全员出席了仪式。

现在仍清楚记得当时因为紧张而面色铁青的奥托和在王城中两眼放光的加菲尔的样子,而最让昴所「佩服」的,当属过去恶行累累却一副泰然自若样子的罗兹瓦尔。不过,不知是否因为紧张,若从尴尬程度的层面来讲,由于爱蜜莉娅的表现也与其难分伯仲,便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站来爱蜜莉娅的角度,自身有种掠美市恩之感,显得尴尬是在所难免。

总之,如今是继庆功式后的首次会面,众人久疏问候。几句寒暄过后,便开门见山进入正题,关于都市普利斯提拉事件的报告——

「如信中所写,奥托和加菲尔因负伤脱离,嗯。原来如此,我知道了。真是了不起的功绩呢」

听完报告后的罗兹瓦尔一边感叹一边说道。爱蜜莉娅听到这番话后怒上眉梢,以一句「喂」加重了语气:

「他们两人可都受了暂时无法归队的重伤。你却这般说话是居心何在?」

「请您切莫武断。我也对二位的负伤痛心之至,不得不暂时脱离必是重伤无疑。可另一方面,我们的阵营却并未受到致命损失。其他阵营亦如此,遭遇多名大罪司教却只蒙受这点损失……真可谓奇迹般的命运」

「——」

「当务之急自然是应该解决大罪司教所遗留的问题,但毕竟多亏了爱蜜莉娅大人和守护都市的诸位全力以赴,才得以将损害降到最低。至少这一点,我认为您大可不必自谦」

「……是么,谢谢」

面对罗兹瓦尔的口若悬河,爱蜜莉娅以一副无法释然的表情道了谢。

事实上,他也的确所言非虚,然而说话人的印象是很重要的。昴听来都觉得可疑,就更别提在场的其他人了。

「诸位对我的成见如今暂且放到一边,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顺便,邀请爱蜜莉娅大人到发生骚乱的普利斯提拉的,正是阿娜斯塔西亚大人……这一点上,您作何感想?」

「让你们卷入了那场骚动,深感抱歉。我也早已做好了正式道歉的觉悟」

「言外之意,只要真挚地低头谢罪,不用花一文钱……啊,不必对我道歉哦。想必爱蜜莉娅大人也早已阻止了你的道歉吧?」

「因为那是魔女教做的恶,坏的一方是魔女教吧。阿娜斯塔西亚只是邀请我们过去,何罪之有。而且我们应邀去往普利斯提拉,在那也已经达到了的目的」

被罗兹瓦尔所斜视的爱蜜莉娅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吊坠。

吊坠中镶嵌着崭新的大魔石,如今依旧静静地等候着沉睡的大精灵苏醒。得到了能作为帕克的依代的高纯度结晶石——既然目的是它,那么爱蜜莉娅阵营切实地达到了。

「还有,也许这次正巧是赶上我们都在,才得以击退魔女教。如果这样思考,反倒是该归功于阿娜斯塔西亚才对……」

「您可不能这么想,有点过于偏袒其他阵营~了」

爱蜜莉娅这种积极向前的态度,仿佛也化解了阿娜斯塔西亚的窘境。

说到底,刚才的追责,不过只是罗兹瓦尔纯粹用于牵制的手段而已。

事实上,魔女教所瞄准的绝大部分目标,很有可能正是由昴等人带到普利斯提拉的。若被指出这一点,纵然作恶的是魔女教,自己的内心也不太好过。

于是乎,彼此团结一致把意见归结于「都是魔女教的错」乃是最好的办法。

「关于那方面的结论,其他三个阵营也都已达成共识。大罪司教一人死亡,一人被俘……魔女教自身也应岌岌可危」

「对于其组织能力,我仍抱有些许怀疑呢。那帮家伙的字典里没有「协同」和「团结」等词,是一个无法无天的集团。就算没剩一个同伙,只剩下最后一人,狂人那癫狂的精神是不会正常的」

「……对这一点,我们意见相同」

罗兹瓦尔的看法跟昴基本一致,正确性恐怕也是八九不离十。

魔女教这个组织,与其说它是一个组织,不如说它是个狂人们的集合体。就算没这个魔女教,那帮狂人们也不可能产生那种老实呆着的想法。

残存的『暴食』和『色欲』,他们的蛮行想必也不会偃旗息鼓。

「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对抗的手段。本次的会谈也正是为此」

「……要同『贤者』夏乌拉进行接触,呢~」

「我明白这很困难。但既然找不到其他办法,只能尽其所能尝试一下各种有可能性的办法。难得有位全知全能……姑且只算全知的贤者在,找他问一下总没有亏吃吧?」

「抱~着和你同样想法去找贤者,不料却付出生命代价的人们,这几百年间早已不计~其数」

从常识上而言,听到对方说「要去找贤者」,的确会给出上述的否定意见。不过,己方手中握有一枚专用法宝。

昴将目光投向了阿娜斯塔西亚,阿娜斯塔西亚泰然自若地低头说道:

「于是该轮到我出马了。我掌握着得以平安到达『贤者』监视塔的方法。不必担心会迷路。这样你放心了吗?」

「空口无凭,请恕我难~以相信。退一步讲,倘若真有那种方法,有多少人不惜重金也要得到。为何只有你知道?」

「我也是商人,金钱固然重要。——但是,也有用金钱替代不了的东西。那个方法就算在其中之一」

将手放到平坦的胸前,阿娜斯塔西亚——艾领多娜堂堂地说道。

尽管阿娜斯塔西亚是由艾领多娜假扮的,可这句话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如今,就连知道其并非真身的昴都不禁被这份魄力所压倒。

面对阿娜斯塔西亚这笔直的目光,罗兹瓦尔闭上一只眼睛,用另外那只黄色的眼瞳对她睥睨片刻后

「哎~呀哎呀。毕竟是冲州过府之人,真是棘手。而且想必此事爱蜜莉娅大人也早已认同过~呢」

「我擅自决定了,对你深感过意不去哦?」

「不过,您并不打算放弃擅自决定过的事情。这就足够。您就是敢于踏上坎坷路途之人。他亦会伴您风雨兼程」

罗兹瓦尔对刚才的对话显得有些提不起劲,最后兴趣还是落到了昴这里。

爱蜜莉娅愈是选择困难的路途,昴所要克服的难度就愈高。对于罗兹瓦尔而言,这如今正是代替『睿智之书』的希望所在。

「总而言之,借助阿娜斯塔西亚的引路,我们要跨越那个什么什么沙漠。目测又得花一段日子了」

「并非什么什么沙漠,是阿乌古丽亚沙丘。都被提醒了那么多次,也该记住名字了」

面对昴这含糊不清的记性,尤里乌斯叹了口气说道。

坐在阿娜斯塔西亚一旁沙发上,一直静静地听着之前对话的尤里乌斯用理性的目光看向罗兹瓦尔:

「在下深知,此事对罗兹瓦尔大人而言乃是不情之请。可是,在都市普利斯提拉,如今仍旧有着许多因魔女教暴行而身心受伤的人们。倘若我等的行动能对拯救他们的心灵有所帮助,还望您多加担待」

「这番措辞真~是优美呢。乍看应非等闲之辈……但我却想不通为何会对你这样的人没有印象。也就是说,是那么一回事~吧?」

「——」

尤里乌斯不存在于记忆中,罗兹瓦尔单凭这一点便已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尤里乌斯低了低头,罗兹瓦尔则用手臂拄在沙发扶手上,摆出一副托腮的的姿势,

随后,愉悦般地张嘴说道:

「因『暴食』的权能被人们所遗忘,被世界所遗弃的焦躁感。为了打破自身所处的绝境,寻求那一丝渺茫的希望,你的目标正是『贤者』夏乌拉。并没有必要找个为了别人如何如何的借口呀?」

「——。在下的行动绝非出于这种自私自利的理由!」

「这并非谴~责你。不如说这很正常,我反倒比较满意。凡事都该忽略别人一心为己。就算从结果上别人会被你拯救,也大可不必去否定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得到救赎、获得满足感和成就感、优越感的内心」

望着尤里乌斯僵硬起来的表情,罗兹瓦尔娓娓道来。

那滑稽的化妆下所掩盖的笑容愈发奸猾起来:

「况且现状,倘若你能被拯救,其他人同你一样得救的可能性很高。背负起大义名分而行动,你没有受到一丝苛责的理由」

「在下……」

「——梅札斯边境伯,能请你适可而止吗?」

挥手打断张口结舌的尤里乌斯,换成阿娜斯塔西亚来跟罗兹瓦尔对话。她雍容一笑,饱含温情般地侧头说道:

「说实话,虽然我也并不记得他是谁……就算如此,他也像是我的骑士。若因那种无可奈何之事遭人揶揄,我是无法袖手旁观」

「您的意思是说,就算被从记忆中抹去,主从的羁绊仍在?」

「该怎么讲呢,我也不懂这方面的事情。但是,来这里的一路上,他对我有照顾之恩……而且」

阿娜斯塔西亚轻轻地举起手指,指着对面沙发的位置说道:

「总是做一些多余的事,我刚才可是阻止了你们阵营的内讧哦?」

「——哎呀哎呀」

面对阿娜斯塔西亚的指摘,罗兹瓦尔看了看怒火难耐的昴,耸了耸肩膀。昴的怒火冲天也自然就意味着爱蜜莉娅和碧翠丝也是同样的状态。

罗兹瓦尔见此只好作罢,仿佛一副要说「我投降」般地样子举手说道: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我只是想指出事情还有这样的一面而~已哦」

「这是多余的指摘。你别开这种玩笑」

「是~吗?不管最终受到恩惠的人是大是小,总会有抱着那种偏见的人出现。那类以己度人,贫嘴薄舌的家伙呢。我是看你们还没有这个自觉,才打算率先给予你们一个忠告而~已」

并非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

实际上,昴的行为也曾受过如此的斥责,在内心留下了刺痛的伤痕。

以前在王城,昴为了爱蜜莉娅的行动,反被爱蜜莉娅指责是自私自利。那时所感到的悲痛至今难以忘怀,从结果而言事实恐怕正如爱蜜莉娅所说。

然而,不管那是事实与否,难免会被人用于中伤自己的目的而说。可是,就算如此——

「也会有那么多的人,能够正确地认识到那些行动的意义。这家伙怎么会是那种利己之人,别胡扯了」

「这是没办~法的。和你不同,我并不知道他的为人。……看起来,你也不像只是跟他同行过几天的萍水之交」

看到昴忽然站了起来,罗兹瓦尔向下错开了视线。 被修长的睫毛所镶的眼瞳,仅在那个瞬间,表露出真正悲怆的感情。

「又是只有你记住了呢。就像那个雷姆一样」

「这是某种因果吧,我认为」

「是你特别的证明啊。你可要好好、好好地珍~惜。——有太多的人可是求之而不得啊」

后半句的表白,声音小到除罗兹瓦尔之外没人听清。

不过,就算如何逼问,罗兹瓦尔也不会开口,昴因故作罢。总之,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剩下就是——

「信中已经写过了。软禁室(座敷牢)和……」

「和把『睡美人』带出来这件事呢。这还真大胆的想法呢。明明你是那么不想让别人碰那个孩子一下」

「因为也许能找到唤醒她的方法。尝试一下,不是当然的吗?」

「令我意外的地方,正是你打算直接以那个孩子来尝试啊。虽然你自诩是利己主义者,但实际上却是个倾向于自责的人。在心中的某处,脑海的角落,你认为自己是不应该第一个被拯救的,不是吗?」

「——」

被一针见血地指出内心,昴不禁陷入沉默。

有关本次去往普雷阿迪斯监视塔的旅途,昴在到达本家之前,一直都在为到底带不带作为暴食受害者病例的雷姆同行而烦恼不已。

当然,这绝非因为昴忌避着唤醒雷姆这件事本身。倘若雷姆有苏醒的可能性,哪怕早一分一秒,昴都打心底企盼着她能醒来。

可是,菜月・昴自身得到救赎的是非,还要另当别论。

在都市普利斯提拉,还有那么多同雷姆一样的人。他们的亲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亲人被夺走;而他们自身,

亦连被亲人牵挂的权利都被夺去。

越是这么想,钉在昴心中的那根奇怪的楔子就越刺越深。

这是自己先于其他多数人被拯救的罪恶感。

所以,这次真是直到来到本家为止都对带去雷姆的事情犹豫再三。

「这件事,已经由我出面说服了昴。所以,没问题的」

「真是愈发出乎意料了呢」

代替沉默不语的昴,向罗兹瓦尔说话的人是爱蜜莉娅。

听罢,疑惑不解的罗兹瓦尔闭上一只眼睛,对爱蜜莉娅说道:

「此话虽然不当讲,但我认为她的苏醒对爱蜜莉娅大人而言应该并非好事才对?显而易见,昴对那个孩子可是抱有极强的感情啊?说不定那是可以匹敌对爱蜜莉娅大人的感情……」

「没错,我觉得也是。雷姆醒来的话,昴想必暂时会对她不遗余力,对我置若罔闻呢」

「啊,再怎么说那样也……」

应该,不可能。

对爱蜜莉娅的感情不会动摇,今后亦如此,昴可以发誓。

然而,在于此不同的另外部分,昴对雷姆也有着强烈的感情。并且正如爱蜜莉娅所说,雷姆一旦醒来,昴必定会对她不遗余力。

不过,爱蜜莉娅明知如此,还对昴说了「没事的」,

「要是昴因此对我置若罔闻,那就说明这次我要努力把昴争取到自己这边。如今,我可不能接受昴不在身边。不管你再怎么对雷姆倾心,我也会争取过来」

「艾、爱蜜莉娅碳?」

「这是我的觉悟,我决定的事。而且,也没人会对昴得救的这件事发牢骚。——所以,没事的。让我们去唤醒雷姆吧」

爱蜜莉娅用有力的话语推动昴做决断。

听到这宛如某种告白一般的声音,昴惊讶得膝盖颤动起来。至今为止,昴也受到过爱蜜莉娅数次带有好意一般的告白。但是,这些告白的意义,都属于她性格上亲爱的范畴——

「有我,雷姆,碧翠丝,佩特拉和帕特拉修,奥托先生和加菲尔在!昴就心安理得地和大家在一起非常非常幸福吧」

「话说后半句貌似有地龙和男人的名字混了进去」

并且,中间还有loli混在里面。

然而,坐在昴身边的碧翠丝听到这句话,戳了戳昴的腋下。昴发出「哎哟」的声音,向旁边看去,碧翠丝摆出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说道:

「事到如今我也没打算对你的三心二意有什么意见。……不过,你可要记得空出一只手留给我。这可是贝蒂独享的特权啊」

「……你还真是傻得可爱呢」

「那是当然。贝蒂的可爱之处可是响彻天地神明的哦」

虽然不晓得天地神明的看法,不过的确响彻在昴的心中。

有了爱蜜莉娅和碧翠丝的鼎力支持,昴决定为唤醒雷姆全力以赴。

——如今,已经没有任何迷惘。

「所以,罗兹瓦尔,真不好意思我太受爱戴啦。我要带雷姆去了哦」

「判若两人的爱蜜莉娅大人和碧翠丝大人,这真让我大~吃一惊。好~的,悉听尊便。本来我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那么,刚才那段问答是出于何意」

「只是出于恳切之心,想确认一下你们是否理解自己行动的意义。对这位无名的骑士大人也是很过~意不去」

「无妨」

自始至终,罗兹瓦尔都是一副揶揄般的措辞。尤里乌斯听罢,轻轻地叹了口气,交替地望了望昴和阿娜斯塔西亚:

「我的名字是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虽然现在只残留于他的记忆中,但乃是隶属于露格尼卡王国近卫骑士团的一员,并非会因此等小事就自乱阵脚的未熟之辈」

尤里乌斯如此断言,漂亮地回敬了从这位阴险的魔法师口中说出的阴险讽刺。

「……说得有点动摇呢」

「我说,你到底算那一边的?我现在感觉背后仿佛被人捅了一刀」

悄悄地在最后补充上这样的两句对话,他们的谈话就此告一段落。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会谈结束之后,昴等人离开了会客室。

在即将前往阿乌古丽亚沙丘之际,为了去接触有可能掌握着关键钥匙的人物,他们前往了位于本家东栋的『座敷牢』。

在那里,有着自一年之前,上一个别邸被烧毁后,从大家搬到这个本家的时间点上,一起被转移过来并关押到现在的人。

本来,跟对方的关系还没熟到推荐接触,也并不安全——

「到底会带回一个怎样的结果呢。竟然会对后面的结果有所期待,看来我~也被感化了~呢」

倚着沙发的靠背,深深地坐在上面的罗兹瓦尔喃喃自语起来。

独自留在会客室,沉浸在刚才谈话余韵中的魔导师,在脑海中浮现出某人的身影,微笑着说道:

「这样看来,我也算加入到对他抱有好意的成员之中了吧?你意下如何?」

「……你还是别说这么让人恶心的话。因为从你的性格上而言,会不遗余力地去做想做的事情,该说只会让人感到害怕吧」

「我倒是还不至于不讲操守到以这副身体去接近他的程~度呢」

「以前可是有过女性的身体呢。应当充分警戒」

罗兹瓦尔笑得愈发愉悦起来,回应他的少女——碧翠丝假装板着面孔,摆弄起自己的竖卷头发来。

这是她在闲得无聊或是心烦气躁之时的习惯性表现。

「昴他们去了座敷牢吧?若你不在身边,他岂不是很危~险吗?」

「比起拔掉牙齿的野犬,反倒是打磨牙齿蠢蠢欲动的家犬更加难以对付。所以我这是来提前警告你一下」

「家犬这种说法有点过分。若是饲主是老师的话,倒是求之不得」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变态啊。……罗兹瓦尔,不要过于去试探昴。你要是给他多余的刺激,贝蒂绝不饶你」

面对笑容中透着猥琐的罗兹瓦尔,碧翠丝有些面露难色地说道。罗兹瓦尔听罢收起笑容,像平时一样闭上一直眼睛——闭上那只青色的眼瞳,只用黄色眼瞳的视线反盯着碧翠丝。

「你和我的立场不同。不像见异思迁的你,我可是很专一的」

「从母亲大人完全不为所动的结果来看,能相伴昴左右的贝蒂可是比你强过百倍,凭你几句嘴上功夫我毫不生气」

「变得伶牙俐齿了呢。自诩禁书库司书的你,可要尽~管去争取幸福呐」

「那是当然。所以我要身体力行,去守护这份幸福」

坐在沙发上的罗兹瓦尔,站在他正面的碧翠丝,两人同等高度的视线之间迸发出火花。面对这位眼瞳圆润的少女,罗兹瓦尔仿佛想要看穿其内心一般,眯起了眼睛:

「打倒了一名大罪司教。这样算来,第二个应该也进入了昴的体内」

「……除昴之外应该还有其他候补才对」

「但是,无论哪个都不及他的距离之近和积淀之深。擦肩而过之人和长久积淀之人,哪一个会被选上乃是不言自明的道理。不要再继续这徒劳的伪善了」

「——我不会再让你得逞的」

面对罗兹瓦尔泼来的冷水,碧翠丝紧握住自己手臂的袖口,对罗兹瓦尔怒目而视。

「贝蒂是属于昴的。所以,昴就是昴自己」

「我没有妨碍你努力的打~算。就我而言,数量减少得越多越有利。仅此而~已呢」

「——」

碧翠丝在最后狠狠地瞪了罗兹瓦尔一眼,走向了门扉。

留下的两人的会话,也就此告一段落。

「碧翠丝」

罗兹瓦尔叫住了少女那渐行渐远的的背影。

碧翠丝停下了脚步,但并未回头。

「我至少,远比其他那些不伦不类的人,希望着你能够获得幸福啊。因为你……就像是我的妹妹一样啊」

「——还真是句不敢恭维的话呢。而且,这份希望不及对母亲大人的强烈吧」

「这才叫爱,不是吗?」

没有得到回应。

只留得门扉敞开而后关闭的声音静静回响。

而后,会客厅中陷入了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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